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李光正 汪菁华
11月3日上午,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门诊楼四楼,陪诊师周周陪同一位从随州赶来的患者做胃镜检查。当天,她接到6单陪诊服务,3名徒弟也在协和医院陪患者就诊。
《社会化陪同就医服务 基本要求》于11月1日起正式实施,这是我国陪诊行业首个国家标准。此前很长一段时间,陪诊服务长期依赖熟人推荐、社交平台撮合,服务边界模糊、质量参差不齐,如今终于有了全国统一的行业标尺。我国已进入中度老龄化社会,60岁以上老人超过3.2亿,伴随老龄化而来的陪诊需求快速增长,国标落地正当其时。
几天来,从从业者到服务机构,一场关于“标准”与“边界”的调整正在悄然展开。在武汉同济、协和等医院门口,陪诊师的身影依旧行色匆匆。入行近三年的陪诊师周周,这几天感触尤深——从个人单干到依托机构,从“跑腿”到讲边界,她正亲身经历陪诊行业从“野蛮生长”走向“有标可依”。
陪诊师周周为客户取检查报告。(湖北日报全媒记者汪菁华摄)
服务主体之变:从“一个人接单”到“机构来担责”
周周至今记得2023年冬天第一次接单前的那个早晨。出门前,她反复核对包里的东西:备用口罩、充电宝、装药的塑料袋……她把那张手写的就诊流程单折好塞进夹层最里侧——上面记着科室楼层、空腹项目顺序、哪层楼人少。
那是她转行后的第一单,那时候的陪诊市场,门是敞着的。谁都能接单,靠一部手机、几条同城帖子就能开工。出问题了,找不到人,也找不到主体。
11月1日,《社会化陪同就医服务 基本要求》把“谁来陪诊”的答案从个人转向了机构。新规写得明白:社会化陪诊须由依法登记的机构提供,收费要公示,合同要签,人员信息要建册,轮椅拐杖等服务用品要备齐。专家说得直白——规范对象锁定机构,为的是“有主体可追、有对象可管”,患者遇了事,能敲得开一扇门,而不是四处无门的找人。
如今,周周的陪诊订单从“绿牛陪诊”的小程序按照流程规范完成,每一单都带着合同编号。“以前是自己接单自己扛,现在平台会查健康证明、看培训记录,单子走机构合同。”陪诊师们不再各自漂着。
新手来问,周周只说一句:找单量稳、合规的平台,不是多一条路,是背后多了个兜底的人。
服务边界之变:陪诊服务不只是“跑腿”
国标以清单方式划清服务边界:12项正面清单涵盖取号、引导就诊、预约检查、领取药物和检查结果、记录医嘱等;7条负面红线明确不得判读检查结果、不得提供医疗建议、不得代替患者选择或同意治疗方案等。“陪诊员可以扶着患者走完整个就医流程,但不能替患者做决定”。
“但我们做的并不只是跑腿这件事。”周周强调,真正的价值在于诊前、诊中、诊后的细致梳理。“比如头晕加耳鸣,那要看神经内科和耳鼻喉科,很多患者仅挂一个号。”每个病人进诊室前,她都会先梳理逻辑、整理好要问的问题,再把医生的交代“翻译”成通俗易懂的话交给客户,却严守专业边界:“每一次陪诊结束,我都会写小结交给客户,不多加任何医疗建议——严守边界。”
这种细致服务,换来的是客户的认可。有客户特意发红包致谢,她没收,因为“这不是该你挣的钱”。在周周看来,客户的肯定比收入更让她满足。
对风险防控,周周格外谨慎。国标要求陪诊机构提供服务前与顾客订立服务合同,载明服务方案、费用明细、权利义务、隐私保护和风险提示,并建立风险评估、应急预案,实现服务过程可追溯。周周的做法与之呼应:“我们和每个客户都会签‘免责协议’,约在医院门口见面,在有监控录像的地方服务。”
翻开这份协议,服务边界写得清清楚楚——服务仅包含代办、跑腿等专业代办业务,协助预约挂号不含加号、住院陪护、急诊留观陪护;协助记录医嘱“以医生意见为准”,陪诊人员只做记录和反馈。协议同时提醒,患者若因自身身体原因在途中突发状况,陪诊人员虽不承担责任,但会尽最大努力立即呼叫医院医护人员实施抢救,并要求患者自行保管贵重物品、留下紧急联系人,承诺对信息严格保密。
从业门槛之变:只有留得下来的人,才做得了这一行
国标对陪诊人员提出硬性要求:参加岗前培训并考核通过、持有效期内的健康证明,健康证有效期、服务年限、擅长场景、服务评价均应可查。在周周看来,行业正在经历一场“筛选”。
她回忆入行时“一个星期一个单都没有”,为几十块钱坐三个小时地铁往返,高温暴雨中“骑电动车去地铁口、全身淋湿”。在她看来,单量的稳定靠的是时间积累和口碑循环——服务好一个客户,客户会介绍来更多客户;同行认可交付能力,也会愿意分享订单。不少客户因此成了“回头客”,还有VIP客户点名指定她服务。
如今她给学员划定时间节点:“三个月之内能坚持下来,就基本稳定了;做了一年以上的,不用操心有没有单子。”她也直言行业的残酷:“100个人当中最多20个人可以留得下来,只有10%的人能拿到很好的结果。”
几天虽很短,但变化正在发生。正如专家所言,国标为监管提供了更有力的依据,随着行业发展,未来还需不断细化专业培训、权责划分等内容。让陪诊既“有保障”、又“不越界”,让患者“明明白白选择、安安心心消费”。